等到婚姻的話題出現的時候，很多事情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決定了，他們兩個誰也沒有多說什麼。阿公已經成了這個家裡熟悉的身影。阿嬤的父母信任他。平日的拜訪成了生活節奏的一部分，星期六兩個人常常在西門町散步，聊工作、聊家人、聊心裡想的事。

他們的關係不是靠戲劇性的時刻建立起來的。是靠幾百個平凡的片刻。

阿嬤覺得很難解釋，因為從來沒有一天，一切都改變了。那份確定是慢慢來的，幾乎沒有人注意到的，直到婚姻感覺與其說是一個新的開始，不如說是他們早已共享的生活的自然延續。

那份安靜的信心，反映了他們所處的時代。

在一九六○年代的台灣，婚姻常常被理解為兩個家庭的結合，而不只是一段浪漫關係的頂點。父母認識彼此。兩個家族花時間在一起。一個人的品格在幾個月、幾年的時間裡被耐心觀察著。一旦信任建立了，往往就不需要太多隆重的宣言了。

阿嬤從來沒有形容過自己被浪漫沖昏了頭。她說的是她感覺很確定。這兩者之間，有很重要的差別。

回想那些年，她發現，說服她的不是一個大手筆的舉動，而是許多小小的舉動的累積。她看著阿公如何善待陌生人、如何尊重她的父母。她看著他勤奮工作、簡樸生活、日復一日地回到那個家，從來沒有假裝過自己是別人。

最重要的那些特質，都是在安靜中展現的。

等到婚姻這個話題進入談話的時候，已經沒有什麼需要證明的了。

婚禮可以被視為一個愛情故事的起點。

但對阿嬤和阿公來說，婚禮代表的不是同一件事。

它是一段早已在日常生活中扎根的關係，得到了公開的承認。他們的承諾，是在共用的飯菜、夜晚的談話、家族的聚會和不慌不忙的臺北散步中形成的。婚禮，不過是給了周圍每一個人早已認出來的事實一個名字。

他們的婚姻，不是從求婚開始的。它是從信任開始的，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裡，一點一點地加深。